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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都休产假就皆大欢喜了吗?

男女都休产假可以算是很不错的事儿,在美国40%的公司都有这样的福利。可以想象,正值生育年龄的女性,在就业时可能会受到直接或者间接的歧视。如果男女都休产假,那“女性生育耽误工作”这种歧视的前提就会被动摇。有职业抱负的女性也会更少地为生孩子阻碍事业发展而焦虑。

帮了男性还是帮了女性?

如果休假就是实实在在的休假,彻底和工作告别几个月,那男女都休产假的确可以减少对女性的生育歧视。不过,也有些例外的情况。

基于对1995-2004年间1299名助理教授作为对象的一项研究【1】,男女都休产假的政策(在学术界,意味着男女教职工都拥有更长的时间准备评教职),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帮助成为新父母的教授,也算是在推行男女平等的文化,女性教授获得终身教职的可能性反而会下降,而男性教授可能是真正的受益者。这其实倒是很好理解,在企业里,休假就是不工作,但是在学术界,休产假的女性真的在陪伴孩子、完成生孩子后的康复,而男性却可能把多出来的时间花在做研究了。

我们可以想象,即使是在企业里,但凡有男性把产假用作一个给自己休息的机会,不去承担相应的家庭责任,总的来说对于其他职场女性也是不公平的。毕竟,如果只是政策改变,社会文化和分工仍然没有变,那拥有好的出发点的政策也可能最终南辕北辙。

都休产假,然后呢?

育儿上分工合作很必要。不过,并不是男女各做50%的家务活就达到了家务的彻底均摊。因为很多时候家务可以是隐形的:即使是家务活这件事儿男女分担,计划什么家务需要做、怎么做、谁来做、什么时候做,关注各家庭成员的心理状态和兼顾日程安排,都往往是女性承担的额外家务。

这类隐形家务还包括: “安排孩子与同伴玩耍,或者为家人预约体检。想方设法在晚餐里加入蔬菜好让孩子不知不觉吃下去,或者确保购物清单上要有足够的蔬菜。还有担心儿子在学校是否一切顺利,或女儿是否需要新鞋,以及什么时候该换洗衣机之类。“ 【2】这些工作的繁杂往往让人身心俱疲,却很少得到应该有的认可,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典型:繁杂且做好了没有奖励,没做好后果却可以很严重。

虽然分工不代表严格的五五开,但是隐形家务也应该纳入家务的范围中。

男性承担了更多的家务,但是牺牲了职场竞争力怎么办?

鼓励男性承担家务、照顾小孩儿,几乎是每个在婚姻家庭中的女性的愿望。但如果社会结构在客观上不断惩罚更愿意“顾家”的男性的话,我们也很难指望情况会由于女性的愿望或者男性的个人责任感而改善。作为愿意更多照顾家庭的男性,他可能在事业发展上就没有别的男性好,甚至可能使得家庭整体收入降低。在男女收入不均等的家庭里,男性花更多的时间在事业上挣钱,女性在家里出更多的力,可能是小家庭权衡经济利弊后的选择。

说实话,我觉得这挺无解的。我们也不该把改良社会的希望全然变成个人道德的约束来对做出不同现实选择的个人指指点点。在这个问题上,最重要的是靠完善的劳动制度来保障女性参与社会就业的选择权,以及需要整个经济与社会体系意识到持家者(家庭主妇)的工作价值,并且在经济与社会地位上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而不是将其当成免费的劳动力。

有些职场女性会对其他选择做家庭主妇的女性有所怨言:她们的丈夫不用承担家务,就有更多的精力投入职场,比更多精力投入家庭的男性或者女性有了一些时间、精力上优势。我不推荐过度苛责她们的选择,毕竟解决社会问题不能只靠个人选择——在父权社会下,每个个体能做的就是尽量改善自己的境遇,同时不要站在积极的社会变革方向的对立面。利弊分析清楚了,最终还是别人的选择和人生;我们可以努力地用制度引导,但也不好苛责了。

另外,我还希望女性可以自信一点。毕竟本科、硕士入学人数都是女生多(这还是在男女性别比例~110:100的情况下),也许我们真的挺优秀的?不进入职场一边挣钱、一边继续优秀下去的话,真的好可惜啊。希望有一天,越来越多人思考的问题是“女性的学识、能力浪费了怎么办?“

在中国,男女都休产假是一种奢侈?

“男女都休产假“离我们很远吗?可能也不一定。“2018年,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经济学会副会长、华南师范大学教授林勇建议:‘男女同休产假。’ 林勇说,男女同休产假是男女平等的体现,父亲参与进来,有利于孩子的成长。育儿对父亲而言,也能培养他们的耐心、细心和爱心。”【3】

不过涉及劳动保障问题也并不简单。上面那篇官媒报道里提到了一些常见的担心诸如:

“产假期间收入下降会导致小家庭的经济紧张”

“全体公民都会需要分担产假的工资”

“双休日都不能保证,休息几个月是不可能的。也就是事业单位的人,可以享受到这项政策的“雨露”,而对于企业职工来说,最要紧的是,保证他们正常的休假权。” (嗯,说到产假,就提休假。非常有转移话题的能力,非常有大局观。很佩服!一个政策对不同群体影响不可避免是不同的。希望下次这位热心群众也能在诸如“提高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的时候唱个反调,毕竟还有很多农民没有养老金呢,对他们很不公平。“最要紧的是,保证他们的养老金。”)

如果强制父母同时休产假,确实会给一些积蓄微薄的家庭带来困难。因此休产假期间收入降低确实是需要直面的问题,到头来还是要看我们的社会是否愿意为养育下一代的父母提供补贴。但质疑全体公民来“分担产假的工资”是否公平,这就很奇怪了。说起来,生孩子是劳动力再生产的前提,没有孩子的出生,培养劳动者都无从谈起。最后人口老龄化等社会问题的后果,也确实得由全体公民来承担。税收不用来长远地鼓励劳动力再生产,保证社会公平,你说干什么呢?

最后,不管发不发工资,能不能休产假。都不影响一个孩子出生以后,有大量家务得有人做。但是这活儿到底谁干呢?是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做呢?有经济能力的人外包给月嫂?还是家里的老年女性长辈做呢?说到底,还是家务活太廉价了、女人生、养孩子太天经地义了,能给产假就已经是便宜女人了。还要更平等,这不是“女拳”吗?

【1】Antecol, Heather, Kelly Bedard, and Jenna Stearns. 2018. “Equal but Inequitable: Who Benefits from Gender-Neutral Tenure Clock Stopping Policie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8 (9): 2420-41.

【2】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57826426

【3】 https://www.chinanews.com.cn/m/life/2018/03-20/8471913.shtml

女性的很多困境是阶级压力的体现

最近在读Fear of Falling。在这本书中,作者Barbara Ehrenreich深度剖析了二战之后蓬勃发展的美国中产阶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职业管理阶层”(professional managerial class)。虽说作者是站在1989年回顾美国中产阶级的历史进程,但是了解这一历史进程,无论对于认识美国当今的政治经纬,还是认识其女权运动的特殊社会背景来说都有着独特的价值。不仅如此,对比中国这样刚刚形成规模庞大且日渐焦虑的中产阶级的发展中国家来说,也可以看到很多平行的故事。

书里面谈到了一点美国的女权主义。作者讲述了美国女权运动最初的历史和社会环境:美国七十年代的女权运动并不是无源之水,也不只是一些人单纯地在象牙塔里琢磨出来的理论,它有着丰富的社会背景。特殊的社会背景既引导了那场运动的方向,也导致了其局限性。

之前这个公众号也有发表过各种对于当代女权运动的思考。我想,对于今天想要推进女性解放事业的人们来说,回应时代背景中最强烈的呼声才能最有效地取得实质性的进步,同时也要注意着那些鲜有呼声的地方所存在的不同类型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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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ara Ehrenreich首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即美国七十年代的女权运动主要是中产阶级自我意识演变的一部分。

在上个世纪50、60年代,对于美国的劳工阶级来说,男人和女人大多数的出路就是以后找一个体力活儿来挣钱。只不过传统上男性更容易从事建筑业、重工业之类的重体力活,而女性更多从事诸如接线员、打字员、服务员这种轻体力活或者婚后成为家庭主妇,但这个阶层中的男女对于接受教育以及参加体力劳动的期待是差不多的。

不过二战后美国的中产阶级却十分独特。虽然一个中产家庭中一般父母双方都经受过比较好的教育,但是男性一般会成为家里的唯一的working professional或者说唯一挣钱的人,而妻子却会和不少劳工阶级的女性一样,“选择”做一个全职家庭主妇。这种安排非常特别,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资源的巨大浪费,也只有美国在当时欣欣向荣的经济背景下也可以让一部分阶层实践。

在当时,几乎没有任何国家会让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中的近半数在家仅仅从事服务劳动。在美苏对峙的背景下,甚至有美国的评论员担心,60%接受过通识法国文学、有机化学等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毕业后直接去当家庭主妇,会使得国家在面对让女大学生去修大坝、建水电站的前苏联时处于劣势。

而对于美国中产内部来说,这种安排还导致了几个棘手的问题:

首先,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全职做家庭主妇、带孩子,是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的。按照Betty Friedan在她的成名作The Feminine Mystique中所描述的那样,这些有着良好教育背景、通常是心理咨询师、总裁、医生的妻子的人,虽然看似衣食无忧,却普遍有说不出的痛苦、不安、焦躁。和社会脱节或者不开心的女性,小孩儿也容易养出现性格问题。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当一个富太太躺在钱上,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也许吧,但我们这里说的是躺不下去的中产。

这种困境很普遍,中产阶级女性意识到这种痛苦,也算是美国女权运动很重要的一个起点。(这种女权意识的觉醒只属于中产白人女性,虽然这一局限性常被拿来诟病,却也只因为Betty Friedan等女权先驱也仅有这个女性阶级的经历。毕竟,底层女性、黑人女性可能主要在和贫困、家庭暴力作斗争,确实关注的问题和她们不一样。)

另一个问题是孩子的教育。中产阶级不光在乎人口的再生产,也比其他任何阶级都更在乎阶级的再生产:他们不光得能把小孩生出来养大,还希望能保证小孩以后的阶级。至少不比他们现在低,能比自己高一些就更好了。这一方面就首先对小孩的成长环境有了更很严格的要求:按照当时社会上的流行语,就是大家很在乎下一代能否传承所谓的“中产阶级精神”(middle-class ethos)。

“中产阶级精神”往往是很矛盾的。一方面需要对消费主义是认可的,不能小小年纪就躺平、无欲无求。至少也得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个大房子,希望以后能开一辆好车,希望自己对高消费标准是有一定热情、有追求的。另一方面呢?也不能见好东西就躺上去享受,还得学会延迟享受。经过十数年的教育(学徒)时间,最后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中产阶级。

这让家长也产生了很多焦虑,培养孩子的过程中也有诸多矛盾:一方面一个“优秀”的孩子需要独立、有自己的创造力、主观能动性,但是另一方面又怕“动”的方向不对,给足自由、解放天性了以后反而小孩“不能吃苦”以及“找不到正确的路”了。中产阶级尤其容易焦虑,毕竟期望不小,却没有任何试错空间。

大家都希望给孩子一个很好的教育,这可能意味着家庭需要有更高的收入,也就意味着希望女性最好也可以去工作。但是同时又不想把这个小孩就丢给一个“阶级更低”的人,例如保姆。当时的美国的社会思潮普遍认为“更低阶级”的保姆会通过溺爱孩子把孩子给惯坏。教育孩子的人要有更严格的训练,才能养出一个好孩子。这也逐渐导致女性既要承担家庭的任务,又要承担这个社会上的责任。同时,这种社会背景也给小孩来说造成了很多焦虑。作者认为,这种焦虑和美国6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有很大的关系。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发现时代变了,自己没有办法像自己的父母那样“轻松”地找一个体面的工作,住着漂亮的大房子,一个人的收入养活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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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道,突然想到,女权在中国虽然土壤不一样,但是也有那么一点可以类比的。比如新中国成立初期,经济条件普遍不好,也缺劳动力,壮年男性和女性在“是否参加社会劳动”这个问题上得到的期待是一样的。妇女能顶半边天,有点像美国60年代的底层阶级。

现在,虽然官方的意识形态仍然是希望更多的女性参与工作。但是,一部分人先富了起来后,并且可能确实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社会的刻板印象是觉得全职太太是一个很幸福,很显示自己阶级的象征。并且,从某种角度来说,中国现在的中产有点像在复刻美国60年代的家庭主妇焦虑和后来的中产焦虑,包括养娃的焦虑。这也是为什么在中国经济地区发展比较好的地方,男女矛盾表面上看更加厉害了,但是事实上则是,女性受高等教育后,女性意识觉醒的必然。这个时候不管是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还是听上去更洋气的“全职太太“都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最优的选择。

这么对比一下,我们也容易意识到,各个阶级的女性都面临着根植于自身所在阶级的困境。如果说底层女性面临的主要是人口再生产(养育后代)的压力,那么中产阶级女性面临的则是阶级再生产(教育后代)的压力。

因此,我们不能将“全职太太”这种与传统窠臼相比换汤不换药的模式视为应对社会再生产困难的理想答案,也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中产阶级转嫁到其中女性身上的阶级再生产压力是全体女性面临的困难的全部本质。这既提醒我们不能将“找妈妈带孩子”或者“请保姆”视为完全解决女性困境的简单方案(在许多情况下这不过是将中产女性的压力转嫁到了其他女性身上),也提醒我们要充分考虑到不同阶级女性(尤其是那些在媒体与舆论中缺位的那些她们)所面临挑战的不同性质。

比如说城市当中的女性,其实很多时候更多是希望自己能够不要在职场发展的时候受到阻碍,也能希望职场家庭两不误。一方面,如果组建家庭的话,需要足够的时间能养孩子;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因为完成对社会再生产这种重要的任务,而在职场中受到惩罚,丈夫也别做甩手掌柜。但是对于劳工阶级来,可能最重要的就是传统的劳动待遇的改善,说白了就是摆脱“贫穷”大概远比其他的重要。这里也真的写不了什么,因为真正的穷人,总是很遗憾地被系统地忽略了。

写到这,不知道怎么结尾。我最近总觉得,普通人的阶级焦虑总是会有的,不知道怎么面对焦虑的时候,就多把时间花在学习、工作、保重身体上,毕竟这些是短期就能见效的事儿。一定要上个价值的话,呼吁动用整个社会的力量来缓解不同阶级面临的各种病态压力,也是女性赋能很重要的一环。

女权主义者经常被问的n个问题(27)

38. “厌女文化”有哪些?

厌女可以是社会对女性,男性对女性,女性对女性(也包括女性对自己)的厌恶。它可以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直接的暴力、歧视、侮辱就不必举例,这里我们说几个有的时候不易被察觉的例子:

比如在报导某些恶性事件的时候,即使对于十恶不赦嫌疑犯,媒体也常会用相当多的笔墨去描绘说,嫌犯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拜其糟糕的母亲所致:要不是太暴力就是太冷漠,不是太严厉就是太纵容,总之即使写不成幕后黑手也逃不了连带责任。如果说有些个别事件确实值得挖掘母亲的因素的话,那么大量的新闻报导都不约而同地遵循这种廉价却令受众信服的叙事逻辑,则说明了社会上普遍存在着将子女教育责任简单推给母亲,而系统性忽略父亲与社会责任的现实。也许某些人在抱怨“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孩子”的时候也可以想想舆论对于母亲个人在子女教育上付出的期待又在这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又比如徐州事件中,居然也有一些人可以把重点放在单身汉的问题上,而且还是从诸如“女性的向上选择,导致底层的3000万男性剩下来” 或者 “女精神病患者有人养,男精神病患者更惨”之类的奇葩角度出发的。总之总是有人可以凹着各种造型, 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谈论为什么社会生了病一定是女人要吃药,而女人们的痛苦则肯定和社会的缺陷无关。

又比如”你一个女生,能做到这样,真的很棒。” 或者“这个东西女孩学起来不容易吧。” 这些话,真的都没有什么必要。事实上这些例子中,说这些话的人可能还真是好心,不过这其实更让人无奈。为什么要在赞美一个人的时候,给一个她不被期待做好某件事儿的预判呢?也许,只是她的工作里还没有足够多的榜样和前辈,和她们能不能胜任这个工作毫无关系。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地打破这些刻板印象呢?

不管怎么说,“厌女”的确不容易被察觉。因为厌女文化甚至札根于语言体系中。

在谭维维的歌曲《小娟(化名)》里有一句歌词“奻姦妖婊嫖姘娼妓奴,耍婪佞妄娱嫌妨嫉妒”精准地展现出了中文语言里根深蒂固的厌女文化。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负面的词都是“女”字旁。而类似贬低女性的例子在在英文中也比比皆是。比如hysteria(歇斯底里的)这个词的希腊语词根是“子宫”。这个词从19世纪开始被沿用,最初可能是认为疯了的多半是女人,有子宫变成了原罪。可以说,厌女文化穿越时空,无处不在,在语言的传承中也被保留了下来,在今天用各种新奇的方式羞辱着女性,“黑木耳”、“绿茶婊”这些厌女文化下的产物。

一组非常赞的插画【1】就此为主题提醒大家对于女性的羞辱有发育羞辱、月经羞辱、智商羞辱、身体羞辱、处女膜羞辱、荡妇羞辱、性别羞辱、欲望羞辱、剩女羞辱、离婚羞辱。只有女性,也只因为她们是女性,就会天然地需要面对这个社会建构下父权社会给她们的恶意。但凡有看问题能全面一些的人,都会意识到这个社会给了女性太多的诋毁、枷锁。哦忘了,对于拒绝这些羞辱、争取自己正当权益的女性还有与时俱进“女拳”羞辱。

【1】 费加罗夫人 https://www.douban.com/people/162969984/status/3439516808/?_i=44272164,4272880Lfuajbw&_dtcc=1#comments